第二日的婚礼如期举行，排场很大。

现场挤满了记者，倒像是一场专业的新闻发布会。

我看向化妆间正整理着装的顾川，心里一阵不是滋味。

结婚好歹也算是人生中的一件大事，更何况顾川还是个颇有名望的公众人物。

我今日以婚礼为由，当众揭发江氏的腌臜事，或许对顾氏有利，可于顾川，我终究还是愧疚。

此刻我已经站在露天的红毯上一步步向前走着，顾川看我的眼神里，满是爱意。

我们交换戒指的那一刻，一个不速之客闯了进来，引起一阵骚动。

现场记者的镜头纷纷怼到来人脸上。

平日里玩世不恭的浪荡公子江厌，无人不识。

记者簇拥着他，跟随他的脚步走到我的身前。

他皱着眉头，眼眶已然有些发红。

“纪然，你不能跟他结婚。”

我看着他这张面庞上的高傲，在此刻全然化为灰烬，眼底透露出来的是深深地祈求。

我向他晃晃已经戴在手上的婚戒。

“江少爷祝人新婚快乐的方式还挺特别。”

“你放心，过几日你的婚礼若是如期举办，我也会到场为你喝彩。”

江厌一把握住我停在空中的手，拽着我就要离开婚礼。

顾川一把拽住江厌的胳膊，眼底流露着警告意味。

江厌身后传来一道尖锐的女声。

“阿厌！

你疯了！”

沈柔柔一路小跑到跟前，扯着江厌的胳膊试图让他放开我的手。

江厌一甩胳膊，沈柔柔被他推倒在地。

我冷笑一声，看向江厌。

“你还真是心狠。”

江厌握着我的手有些发颤，眼眶红得厉害。

“纪然，你跟我走，我娶你。”

“我们才是应该联姻的不是吗？”

“你怎么能离开我？”

我看向他的眼底，释然地笑笑，转身面向媒体。

大屏上显示出江氏走私的铁证。

“我纪然，实名举报江氏非法走私，偷税漏税。”

“江氏这些年为了洗脱罪证，不惜放火烧死了我的家人，如今还要栽赃陷害我的丈夫。”

“我想为他们讨回一个公道。”

一时间，媒体纷纷将镜头对准大屏幕，对准我的脸。

现场一片混乱，我感觉江厌拽着我的手泄了力。

我转头看向他。

江厌眼眶中的泪止不住地流。

“纪然，你对我真狠，对江家真狠。”

我淡淡道：“这一切，不都是你当年教给我的吗？”

那年在郊区别墅，他发现了我替江老爷子监视他。

他面目可憎地盯着我，拳头捶到我身边的墙上，渗出些血来。

“纪然！

你是他的走狗吗？

你不会反抗吗？”

“你不愿做的事可以不做，没人能逼你。”

“你的心得狠一点，他们伤害你，你就得握紧拳头挥向他们，不留一丝余地。”

“懂了吗？”

我那时懵懂地点点头，他才逐渐熄了火气。

如今我看向泪眼婆娑的江厌，低下了头。

“赶回去看看吧，我已经报警了，你现在回去，还能再看你爷爷一眼。”

地上的沈柔柔放开了拉着江厌的手，眼底满是怨怼地看向他。

“你们江氏倒了？”

“那我做的这一切岂不是白费了？”

江厌并没有像我所想的那样离开，只是怔怔地愣在原地。

直到沈柔柔拿起一旁的花瓶朝我砸过来，他才有反应。

“纪然！

你凭什么？”

“都是因为你！

你害的江氏破产，害得我的努力白费。”

“你真该死！”

顾川一把把我搂进怀里，死死地护住。

砰的一声，花瓶自江厌头上裂开，他额间渗出些血迹。

我从顾川的怀里伸出头来，就见江厌晕倒在地。

救护车的声音绕场而来，现场的媒体挤成一窝蜂。


此刻，跟着他走出来的沈柔柔听见这番话，急得皱了皱眉，“阿厌！”

又是一阵沉默，我与江厌对望，唯余失望。

他做不到的，给不了的，顾川可以。

既然有得选，我为何不选择奔向更好的生活呢？

我转身勾上顾川的胳膊，看向他委屈、失落又怀着一丝期待的眼神，“我们走吧。”

那一刻，男人眼中的冰雪消融，尽是暖意。

“好。”

车子驶出些距离，我看向后视镜，江厌的身影依旧停留在原地。

直到驶出郊区，顾川先开了口。

“我们要去哪？”

我淡淡道，“回你家吧，咱们筹备筹备婚礼的事。”

他似是被我这一番言论惊到，把车子停到路边转头看我。

我本以为他会觉得时间很赶，没承想他一把抱住了我。

片刻后，我看见他眼底泪光闪烁，“你真的要嫁给我，不是为了气江厌说的气话？”

他的眼底满是真诚，我蓦地有些不忍心骗他。

说我对他没有感情是假的，但我和他的婚礼，夹杂了太多感情之外的东西。

“顾川，我……我没说气话，只是……只是什么？”

他赶忙问我。

“只是，这场婚礼上，你能不能把圈内知名媒体都召集进来？”

顾川脸色严肃一瞬，想到了什么，随后又换上一张让人安心的笑脸。

“好，不管你想做什么，我都支持你。”

“我……”我的愧疚被以吻封缄，堵在喉咙里。

……我们的婚讯在第二日公之于众，一时间引起轩然大波。

顾氏集团在商界也算一棵常青树，网友调侃最近的顾氏陷入这么大的风波里，竟还有心思办婚礼。

我问顾川这些舆论会不会让公司雪上加霜，他摇摇头，让我别多想。

手机响个不停，江厌一天内给我打了二十多个电话。

我索性将手机关机，一劳永逸。

谁知他竟跑到顾川别墅外堵我，这一站就是三个小时。

天色越来越晚，顾川忙着筹备婚礼的事还未回来。

江厌迟迟没等到我出来，有些恼火，想要冲进来，又被保安死死拦在门外。

他只得站在楼下冲着楼上喊我的名字，一时间周遭的邻居纷纷出来看他。

我只觉得他丢脸，好歹也是一个集团的少爷，竟在光天化日下这般耍起了无赖。

为了保全顾川的名声，我只好下楼去堵住他的嘴。

我打开别墅的大门看着他，他冷静下来，脸上傲气不减。

“跟我走，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。”


我看着他像是施舍般的眼神，忍不住冷笑一声：“我不欠你的，江厌，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。”

“还有，我为什么要跟你走？”

江厌脸色变了变，意气风发的少年露出些柔软。

“我知道你在跟我赌气，你根本就不知道顾川的底细，你嫁给他你不怕吗？”

“跟我走，我可以当一切都没发生过。”

我静静地看着他，片刻后，我叹了口气。

“我在你身边才更应该害怕，不是吗？”

“我怕我哪一件事做的不合你的心意，你又要变着法地欺辱我。”

“你帮我的，我会记在心里。”

“你欺负我的，我也永远不会忘记。”

“我不会跟你走的，你走吧。”

男人眼睛暗淡下来，脸上染上一丝愧意，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我。

天气阴得厉害，冷风吹过我的肩，我没忍住打了个寒战。

身后传来一丝暖意，回过头去，我撞上了一个温暖的怀抱。

顾川将我环进他的大衣里。

江厌把我从温暖里扯出来，将我拉到身后，眼底闪过一丝狠意。

“顾川！

我知道你吃了哑巴亏心里不舒服，你有什么冲我来！”

“欺负一个女人有什么意思？”

我挣开他的手，回到顾川身边，江厌将目光移向我，满脸写着不可思议。

我揽过顾川的胳膊，看向顾川扯出个笑脸来。

“江先生若是也想参加我们明日的婚礼，我可以给你寄一封请帖。”

我没管寒风中的江厌有多狼狈，也没管他握紧的拳头，发白的指节，径直拉着顾川进了屋，没再回头。

江厌硬生生地在楼下站了一夜。

“心疼了？”

身后传来顾川的声音，我叹了口气从窗边转过身来，接过他递来的姜汤。

“心疼倒谈不上，就是觉得他这样很无理取闹，很……不像他。”

顾川蹲到我面前帮我换掉脚腕的膏药，我下意识地后退，他靠近我的手一顿，抬头看向我。

一阵莫名的燥热涌上脸颊，我尴尬地笑笑。

“不好意思啊，我不太习惯……”顾川闻言也笑起来。

他站起身来看向我，揉揉我的脸。

看着顾川这张帅脸，我干脆卸甲投降，将双手攀上他的脖颈。

“想不想来点更开心的事？”

他挑挑眉，点点头，闭上眼睛等着我的靠近。

窗外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，别墅里传出些腻歪的声响。

恍惚间，我听见楼下跑车启动声又急又猛，大抵是江厌识趣地离开了。


顾川守了我半个月，我终于能出院了。

他想把我接到他的别墅，但我坚持要回江家。

因为我和江厌之间，必须做一个了结！

更何况，顾川如今身陷危机，订单被抢，公司濒临破产，也和江厌脱不了关系。

坐在江宅的饭桌上，我已经有预感这是场鸿门宴。

江厌难得在这张桌子上稳住了自己的情绪，甚至我还能从他眼中瞧出几丝喜悦。

“老爷子，我今天来就是通知你一件事，我下个月就要跟柔柔结婚了。”

一时间，江家亲眷目光都扫到我的脸上，我在这个家里一直像个外人，此刻也并不例外。

江老爷子把桌子拍得震天响。

“你这是大逆不道！”

“我告诉你，这件事想都别想，能进江家门的只有纪然！”

一旁江母江父没有附和，反而是带些反驳意味道。

“那都是老一辈子定下的东西了，现在都不作数了。”

“就是啊，柔柔也挺好的，现在沈家可是商界的一颗新星呢。”

“我看啊，跟沈家联姻对两家都有好处。”

江老爷子一气之下愤然离席，江父江母还有江厌的眼神都投向我。

摆明了要我表态。

我扯出个笑来，看向他们，淡淡道。

“跟沈家联姻，的确是好事。”

我这一分肯定似是给了他们一颗定心丸，就连江厌也活久见地对我露了笑脸。

只是他们不知道，这沈氏看似正冉冉升起，其实背后是早已亏得如同无底洞了。

就算倾尽江家的财产也无法填补。

而江厌自以为两情相悦的青梅竹马沈柔柔，不过也是为了填补沈氏亏空，才步步为营博他欢心罢了。

我没在饭桌前多做停留，反而是上了二楼书房。

我今天的真正目的，是要拿到江氏一直以来犯罪的铁证。

江老爷子死守我跟江厌的联姻，正因他于心有愧。

当年纪氏的那场大火，就是他的手笔。

江家和纪家本就有生意往来，当年项目出事，他将所有的罪责扣到我爷爷头上，又制造了那场大火。

毕竟，死了的人又如何能去辩驳？

而我的侥幸存活，无疑是他留在这个世上的最大的威胁。

当年那场大火江家深受牵连，被警方盯到今天。

江老爷子不敢轻举妄动，只好死守联姻，将我放在他眼皮子底下生活。

所谓收养，不过是监视罢了。


我车祸住院，差点失去一条腿时，未婚夫却忙着在隔壁病房照顾他那假装崴脚的白月光。
隔壁病房传来江厌的嘲讽。
“纪然只不过是老爷子给我找的联姻工具而已，她连当你的替身都不配。”
那一刻，我的心终于死了。
看着电视画面上身陷记者囹圄的商业新贵，也是追求了我10年的邻家竹马，我淡定给他发去消息：
“顾川，你说的契约结婚，还算数吗？”
……
夹杂着隔壁病房的调情话，我忍受着多处骨折的疼痛睡了过去。
半梦半醒间，我似乎看到顾川的身影似乎来到我病床边徘徊。
一阵砸门声将我从睡梦中彻底唤醒。
“纪然，你把东西收拾好跟我回趟江宅，老爷子要见你。”
是江厌的声音，他对我自始至终都是这样不耐烦。
我强撑着下床给他开门。
映入眼帘的却是他不屑的神情。
“这不是能下床走路吗？车祸也不严重啊，你就是矫情。”
我眉头不自觉拧在一起，满腔的怒火想要宣泄出来。
隔壁病房突然传出一阵娇嗔声，“啊！阿厌！我脚好痛~”
江厌脸上立马紧张起来，他现在在我面前连装都不想装。
片刻后，我眼睁睁地看着他抱着沈柔柔从隔壁病房里出来。
“不是说了吗？你别乱下床走动，要去哪我抱着你便好。”
二人越过我身边时，沈柔柔笑了笑，眼里满含温柔。
“纪然姐，阿厌总是这样娇惯我，让你看笑话了。”
纪然闻声把沈柔柔往怀里紧了紧，冷声道。
“你收拾东西快着点，我先回老宅，你自己打个车吧。”
“柔柔从小就怕冷，没空等你。”
我一个人愣愣地站在走廊许久，直到阵阵冷风把我吹回现实。
我打了几个寒战，强撑着回到病房坐下，我实在是没有力气收拾东西。
脑海中回忆阵阵浮现，我头痛得厉害。
思绪回到第一次见江厌那天，他把江宅的东西砸了个遍。
发狂的样子把我吓得汗毛直立，尤其是他转过头来盯着我的那双眼睛，满眼猩红，我此生难忘。
他跟江老爷子翻了脸，发下毒誓。
“我永远不会跟纪然联姻，不然我不得好死！”
他一个天之骄子，许是觉得我与他简直天差地别。
纪家跟江家是故交，一场大火带走了我所有的家人，我只得被江老爷子收养。
我跟江厌的联姻是老一辈早就定下的，只是现在看来，并不门当户对了。
十八岁的我缩在角落，寄人篱下，这一缩就是整整五年。
我叹了口气，不想再忍下去。
手机铃声陡然响起，是顾川。
我与顾川是高中同学，他从成为我的同桌开始，就在追求我。
只是碍于我与江厌的婚约，他又一直是江厌的死对头。
我但凡与他走得近一点，作为贫困生的顾川便会遭到江厌的打压与欺凌。
所以我一直与他保持距离。
直到上次同学聚会，已经从贫困生成长为商业新贵的顾川在喝醉后，眼中星光熠熠，半开玩笑的跟我说，“纪然，反正你和江厌都联姻这么多年了还没结婚，不如和我契约结婚吧，正好断了我父母催婚的想法。”
思绪回笼，正当我犹豫之际，已经手滑接通了电话。
“你脚伤好些了吗？”
顾川的声音依旧充满磁性，最先关心的还是我的伤。
没过多久，顾川便出现在病房。
他的头上满是积雪，额上却附着一层汗，显然是一路风尘仆仆赶过来的。
我答应和他契约结婚，男人高兴的像个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