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又绝望。

心神俱碎。

……

当夜，康亲王裴元佑在狱中自裁。

24

裴元修严令禁止将康亲王薨逝的消息告诉我。

直到三个月后，在中秋合宫家宴上，我听见两个命妇小声议论。

“往年中秋家宴都是贵妃娘娘操办的，今年办的是逊色多了。”

“唉，如今贵妃不在了，康亲王在狱中自裁，你说何苦来……”

自裁……康亲王自裁……

是啊，元祐哥哥那么风姿湛然的一个人，怎会愿意在不见天日的诏狱屈辱地等死！

我只觉脑袋眩晕，胸腔一热，哇地声喷出一口鲜血。

裴元修大惊失色，慌忙抱起我冲到内室，大喊道：“太医！快叫太医！”

太医院医术最精湛的三名太医齐聚为我诊治，各类珍稀药材流水似地送进太子府，终于我的病情开始好转。

裴元修日日寸步不离守着我。

一日，他愧疚地跟我说：“小月，父皇命我伴驾外出巡视，你放心，最多半个月，我很快就回来陪你。”

25

我深知我的病情好转只是表象，实际内里精血早已掏空。

一连昏睡了几日，到了晚间，似乎又有了些精神。

我自知大限将至，命画珠拿来纸笔，我勉强吃力地给爹娘写了一封信，蒙父母生养一场，未能时刻跟前侍奉以尽孝道，反而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，是女儿不孝。

又让画珠把那日马球比赛，陛下亲赐我和裴元佑的玉如意拿出来。

我抱着玉如意，好像又回到了从前那些青涩的、纯真的时光，真好啊……

画珠在一旁抽泣不止。

我真的太累了，嫁给裴元修短短几年光景，却足以消耗我的一生。我疲倦地闭上眼睛，眼前似明似暗，蓦地出现一片白光。

我看见裴元佑一袭白衣，纤尘不染，笑着招手道：“月月，快过来！别怕
击，庆祝胜利。

“你就是董相家的丫头，不错，好孩子！”

陛下笑意吟吟，满脸慈爱地将一对玉如意分赐给了我和裴元佑。

我回到坐席，裴元修的脸色阴沉难看。我心里却是很高兴，你对我不好，还不许我打马球，我偏偏要去打，连陛下都夸赞我，我看你敢和陛下作对！

6

回到王府，天色已晚。

让画珠给我打来热水泡澡解解乏。我欢快地哼着歌，玩着水里的花瓣。

吱呀一声，门开了。

“画珠，你先出去，待会我泡好了再叫你进来。”

“你今天和元佑打得一场好球啊！”裴元修冷冰冰的声音从背后传来。

我大惊，连忙捂住身子：“你怎么来了，谁让你进来的？你出去！”

裴元修进一步靠近我：“我出去？这里是我瑞王府，你是我的侧福晋，我为什么要出去？”

裴元修伸手把我从水里捞起来，直接扔到了床上。我慌忙拿起被子盖住身体，他一把夺走被子，甩手扔到了地上，整个人欺过来压在我身上。

“你放开我，你混蛋，裴元修你放开我！”

我拼命挣扎，双手双脚并用，裴元修一只手捏着我的两个手腕，他力大无比，我根本招架不住。

到后来我没有力气挣扎了，任凭他在我身上折腾，只是默默流泪。

裴元修发狠似的，猩红着双眼：“不准你和元佑再来往，你是我的，你只能属于我！”

他疯狂地吻着我，我闭上眼睛，不再看他。你明明不爱我，你爱的是银川公主李纤纤，你说我是你唯一的妻子，可是自从你娶了她，你眼里心里还有我吗？

……

“今日起，不准你再踏出如意馆一步。你们都给我把侧福晋看护好，否则拿你们是问！”裴元修临走时对我下了禁足令。

7

一连多日我都食欲不振，尤其闻到荤腥就会干呕。奶娘喜滋滋地看着我，
>我深知今日之事必定是李纤纤蓄谋已久，查问起来自然铁证如山，此刻要紧的是先救奶娘性命，硬刚于事无补。

我挺着七个多月的肚子，走到裴元修面前，双膝跪地：“王爷，今日之事尚未查明真相，重刑之下必有冤狱。我如今怀有身孕，奶娘自幼服侍我，一时离不了她。求你……求你……放了奶娘，她年纪大了，经不起这样拷打。”

“姐姐，你如此袒护刘嬷嬷，你不知我差点命丧她手，这样的恶仆，定是要重重惩罚才是！还求王爷为我做主！”李纤纤泫然欲泣。

“方才我已查明真相，人证物证俱在。今日公开行刑，就是要杀鸡敬候，给全府上下看看，对主子不忠的奴才是什么下场！”裴元修的声音像是从阴司地府传来，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
15

两根棍子轮番猛击向奶娘的后背腰间，奶娘疼得大喊：“大小姐救救我！大小姐！哎哟！救救我啊！我是冤枉的！”

我跪在地上，抱着裴元修的腿，放下全部的自尊，拼命地哭喊着求他：“求求你了，让他们停手吧，不要再打了……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，我再也不敢跟嫡福晋作对了，不要打死我的奶娘啊……”

裴元修无动于衷。

奶娘的气息越来越虚弱，我慌乱间站起身来，趴在奶娘的后面护住她，画珠也随我一起护着奶娘。

李纤纤使了个眼色，红桥立即带人把我和画珠拉走。

家丁继续行刑，每一棍下去都没有声音，击碎的都是五脏六腑，鲜血立即从奶娘的口鼻中喷了出来，奶娘的头软软地垂着。

我瘫坐在地上，巨大的悲伤，巨大的愤怒，我狠狠地看着裴元修和李纤纤。

为什么！为什么！为什么！

天空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雪，我抬头看了看天，伸出手掌接着纷纷飘下的雪花，一片，一片，又一片……

常听奶娘说，我出生的时候是个下雪天，奶娘第一次抱我，我就咯咯地笑。如今同样的下雪天，奶娘却永
咱们大小姐怕是有喜了。

画珠请来大夫，果然已有喜一月余。

裴元修闻讯急忙赶来，难得温柔地将我揽在怀里。

“小月，你好好养胎，将咱们的孩儿平安生下来，不要胡思乱想。”

裴元修破天荒地陪我用了晚膳，晚上还要留宿在如意馆。

我劝他回枕霞阁，福晋万里迢迢远嫁中原，这半年多夜夜与王爷同塌，乍然间没有王爷陪伴怕是睡不习惯。

裴元修赌气地问道：“你就这么不想我留下？”

我微笑：“比起我而言，嫡福晋跟需要王爷。”

裴元修走后，奶娘说我糊涂，这是笼住王爷心的大好机会。

我淡淡道：“奶娘，留得住人，留不住心，终究是无用。”

8

自从我怀孕后，裴元修来看我的次数变多了，还准许我出如意馆，可以到王府花园里散心，但是依然不允许我出王府大门，也不允许外面的人与我有接触，尤其是康王府的人。

我苦笑，元佑在我心里一直是哥哥的角色，我心里亦从未对他有过半分逾矩之念。

当年三皇子和六皇子苦恋董相家大小姐，曾先后上门提亲，董相两边都不好得罪，便将皮球踢给了皇上，最后由皇上做主，赐婚三皇子。

三皇子生母是淑妃娘娘，早些年因病去世，三皇子在朝中没有母家扶持根基不稳。人人皆知，皇后至今无所出，来日继承大统的不是三皇子就是六皇子。皇上将董相之女嫁与三皇子，无疑是给三皇子增添了一股强大的势力。

不久之后，三皇子裴元修被封为瑞王，六皇子裴元佑被封为康王，各自执掌兵权，为朝廷效力，两方势均力敌。

9

也许是快要当娘亲的缘故，我看什么都充满了母爱，时常独自坐着坐着，就感慨流泪。

画珠怕我总在屋子里闷着，心情不好，想着法儿哄我到园子里逛逛。我不想辜负这丫头的一片好心，便答应了。
补之物外，还有许多新奇的小玩意儿，尤其是两只玄凤鹦鹉，一见到人就会说：“大小姐吉祥！大小姐吉祥！”

我心里一热，险些堕泪，一定是元佑……

只有他，总是会想尽办法哄我开心。

19

西夏联合月氏、女真两部，意图入侵中原，战事一触即发。消息传到京城，皇上震怒，当即决定御驾亲征。

皇上钦命三皇子裴元修为天下兵马大元帅，随御驾出征。六皇子裴元佑代天子暂理国政。大军三个月后出发。

西夏与我朝才联姻一年多，就迫不及待撕破脸，主动挑起战争。李纤纤在府里的地位愈发尴尬起来。

临行前，裴元修宿在如意馆。

这一晚，裴元修极尽温柔，细细吻遍我的全身，他动作轻柔，温热的呼吸包裹着我。

“小月，我再不会让你受委屈了。我爱你，小月，小月……”

裴元修释放出隐忍已久的欲望，一遍遍喊着我的名字，紧紧抱着我，像是要把我揉进他的身体里。

我木然，咬着被角无声流泪。

“我会为咱们的孩子报仇，你等我回来。”

20

战场奏报雪花似的递进大内。

瑞王用兵如神，身先士卒，带小股骑兵连夜奔袭三百里，包抄到敌军后方，一举烧毁敌人粮草大营，俘获辎重无数。

瑞王身陷敌军重地，以两万兵力破敌军十万之众，我军连连大捷。

西夏国支撑不住率先投降，裴元修竟杀红了眼，公然违抗圣旨，入城后大开杀戒，男女老幼，一人不留，血洗西夏。西夏灭国。

此次西征大获全胜，一扫近十年来的边境祸乱。

皇上龙颜大悦，犒赏三军将士，三皇子裴元修晋立为太子，六皇子裴元佑晋封为康亲王。

可怜李纤纤，听闻裴元修带兵灭了西夏，男女老幼，无一活口。堪堪才怀孕八个多月，动了胎气，早产诞下一名男婴，李纤纤自己却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