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第一次见到会眨眼的泥胎神像，是在民国二十三年秋分那天的酉时三刻。

豆大的雨点子砸在斗笠上，远处群山在暮色中蜷缩成狰狞兽脊。

我攥紧写生簿快步疾行，画箱里的松烟墨混着雨水，在青石板路上拖出蜿蜒黑痕。

转过山坳时，那座破庙突兀地撞进视线——飞檐翘角刺破雨幕，褪色的黄幡在风中猎猎作响，像招魂的幡旗。


开始崩塌，我接住坠落的翡翠笔残片。

货郎的魂魄在灰烬中闪烁，指向供桌下暗格：褪色的宣德年画卷里，年幼的我们正在院中扎纸马，母亲鬓角的朱砂痣与老妪尸身上的如出一辙。

暴雨骤停时，翡翠笔尖突然飞向山崖。

我追到断崖边，看见百世轮回的怨气正注入崖壁裂缝。

当笔尖刺入岩壁的刹那，整座青石村地动山摇，那些被封印的纸人、阴兵、腐尸从地底涌出，化作墨色洪流冲向翡翠笔。


画笔勾勒出咽喉处的血痕时，整座祠堂的地砖轰然炸裂，上百具挂着
里的空气仿佛被无形之手攥住。

纸人们旋风般扑到跟前，冰冷的纸面贴上我的眼皮。

在意识消散前最后一瞥，娘娘像的描金瞳仁已转到极致，漆黑的瞳孔里映出我脖颈处缓缓浮现的青色掐痕。

第二日鸡鸣时分，我在村口老槐树下惊醒。

晨雾中传来清脆铃铛声，货郎担着两筐山货经过，筐里新扎的纸马随着步伐轻轻摇晃。

我冲过去抓住他的扁担：
神像。

每幅落款相隔六十年，最早的竟是宣德年间的工笔绢本。

地底传来万千鬼哭，道士的锁链突然收紧。

我咳出的黑血溅到卷轴上，宣德年的画中人突然转头，用翡翠笔在咽喉处添了一笔——现实中我的脖颈立刻裂开血口。

濒死之际，货郎的残魂从灯笼渗出，半透明的身躯缠住道士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