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咔哒。”

推开屋门的瞬间，玄关处的感应灯，像一只被惊动的萤火虫，在暮色里仓皇亮起。

我望着鞋柜旁堆叠的奢侈品购物袋，最上方那只古驰包装袋的烫金logo，刺得我眼皮一跳。

“老公！”

苏妍从二楼探出头，真丝睡袍的领口随着下楼的动作下滑一寸。

见到我的那一刻，她眼睛里放着光，就跟看见猎物的猫似的：“我看中一款包包，才19800，比王太太那个便宜多了。”

“爸！”

书房门突然被撞开，江雨探出了头，最新款的雷蛇游戏耳麦正歪斜地挂在他的脖子上：“学校马上要开始冬令营了，老师说这次是去北海道滑雪，我要报名。”

听见两人的话，我搭在门把上的手骤然收紧，心也随之颤了一下。

——我叫江临，眼前的这两人，正是我的妻子苏妍和儿子江雨。

在今天以前，苏妍和江雨也经常找我要钱，而我从来都是有求必应。

那时候，这些场景还颇让我充满成就感——我西装革履地坐在沙发上，看着苏妍拆开爱马仕包装盒时惊喜的眉眼，听着江雨和同学打电话炫耀我给他买的最新款手机和电脑，就连银行卡工资到账的短信提示音，都是我最喜欢听的背景音乐。

可在今天，这一切都变了——我被裁员了。

我失业了。

我在帝豪集团干了十几年，为公司创造了巨大的业绩和利润。

想不到在40岁的这年，竟然被公司“优化”了。

——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西服口袋——那里躺着今早刚签的离职协议。

单薄的信封里甚至没有一毛钱的赔偿金，只有人事部公式化的祝福语。

今天早上人事总监短促的嗤笑，到现在还让我觉得格外恶心：“老江啊，你可千万不要怪我，这是董事会昨天连夜做的决定。”

“公司现在要进行年轻化转型，你这个级别的老员工，要给新人更多的机会啊。”

“不过呢，公司体谅你有车贷房贷，还有老婆孩子要养，特意没追讨你这几年来虚高的年终奖……”我想起了两个月前同事老王喝醉酒时和我的谈话：“老江啊，咱们这岁数要是被踢出局，连送外卖都抢不过那些小年轻们……”想不到，他竟一语成谶。

——“上个月不是刚买过一个包吗？”

我听见了自己
奸女人亲属的身份，坐在审讯室旁边的房间里，静静地听着审讯室里的一切。

审讯桌前，张正大喊着“冤枉”。

而被他强奸的女人正如泣如诉，痛斥着他的兽行：“警官，你们可得为我做主啊。”

“呜呜呜，我只是让他指导我健身，想不到他竟然强奸了我……”听到这里，我皱了皱眉，对着身旁的李总悄声道：“李总，这200万给你们挣，是一点不亏啊——你们还真让那家伙得逞了？”

李总投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，笑了笑：“江总说笑了，既然收了你的钱，那就必须给你绝对的保障才行——这姑娘啊，是专业干这个的，上个月刚送进去一个上市公司的老总。”

——从家里匆匆赶来的苏妍，在得知这一切的情况之后，气愤地咒骂着张正：“你个王八蛋！

老娘出钱给你买房子，奔驰车子给你开，身子给你玩，帮你养儿子，你竟然在外面玩别的女人！”

如果不是被审讯室的玻璃隔着，我猜以她的性格，绝对会冲进去手撕渣男的。

在我的交待下，被强奸的女人坚决不同意和解，要求张正必须坐牢。

苏妍虽然一边在咒骂着张正，但还是提出了给予女人赔偿款，以求谅解的和解方案——实际上，这种刑事犯罪，就算赔偿，也无法避免牢狱之灾的。

看得出来，她对张正的感情还真的挺深的——这无疑更让我心寒了。

又过了一个多小时，苏妍带着苏雨走出了看守所。

从两人垂头丧气的身形上，我就知道，张正这个混蛋彻底玩完了。

看着苏妍的背影，我睚眦俱裂，恨不能现在就让她跪在地上磕头认错：“马上就轮到你们了！”

二十多分钟后，李总安排的女保镖便开着保时捷带着我，尾随着苏妍的奔驰车来到了我们曾经的家——车和房子全是我掏钱买的。

就在苏妍开门的一刹那，我迅速地抵住了屋门。

——“江……江临？”

苏妍一脸惊骇，在看清来人是我之后，眼神里又充满了厌恶。

“你个废物，怎么还敢过来？

赶紧给我滚，信不信我马上让正哥出来，打断你的狗腿！”

苏妍狂妄地叫嚣着，试图吓走我，就连苏雨都没有正眼看过我一眼。

“哦，是吗？”

我毫不在意地回道：“那你让他现在就从看守所里
：“没错，就是三百万，你猜后来我怎么着了？”

二锅头的酒气在胃里烧得发烫，我抹了把糊住视线的雨水：“你抢回来了？”

我突然有种期待，眼前的这个拾荒老人，其实是个隐藏的亿万富翁，马上就会拉我一把，救我于水深火热之中。

“哈哈哈，你们年轻人还真是爱说笑啊！”

老人开怀大笑起来：“要是抢回来的话，我还至于搁这里捡垃圾吗？”

“不过，看你这么爱开玩笑，应该不会再寻死了吧，哈哈哈……”我的心再一次死了——算了，还是跳桥吧。

没等我反应过来，老人突然往我手里塞了一张卡片——丑团外卖招聘外卖员的广告。

“明早八点，世纪公园地铁站。

记住，只要人还活着，你就有翻盘的本钱。”

说罢，他转身走进雨幕，扛起蛇皮袋的瞬间，一本泛黄的《21世纪资本论》掉了下来，褶皱书页上密密麻麻的批注被雨水打得模糊。

——凌晨三点半，我蜷缩在便利店的屋檐下翻看着手机。

当看到帝豪集团披露的最新财报数据时，我浑身的血液突然倒流——离职前三天，我签下的那份合同，他们竟然凭空造出八千多万的利润。

“王八蛋！”

当天空泛起鱼肚白时，我站在地铁口，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招聘广告。

“会骑电瓶车吗？”

站长丢给我一套外卖制服：“这两天丑团缺众包骑手，一单提成五块。”

“只要你们好好干，买车买房娶老婆啥的，都不是梦！”

接下来的几天里，我在世纪商圈写字楼间来回穿梭着，冷冽的寒风不断钻进外卖制服的领口。

我倒有点爱上这寒冷的天气了——一旦遇到雨雪天，单量会激增。

除了外卖的派单消息外，我也时刻紧盯着手机屏幕——财经APP这两天正持续推送着帝豪集团股价再创新高的消息。

——“叮！”

系统突然派来一单特殊订单，目的地指向滨江会所顶层的vip包厢——需要送的东西，仅仅只是顺路买两瓶矿泉水而已。

我没有多想，向着目的地赶了过去。

包厢门开启的瞬间，浓烈的雪茄烟雾呛得我差点睁不开双眼。

烟雾里，正坐着一个银发老者。

我的手猛地攥紧了外卖箱的把手——这不就是前几天晚上，跨江大桥上的那个拾荒老头
的眼前！”

他的话锋一转，表情突然变得严肃了许多：“你将获得比以前更多的财富。

不仅如此，对不起你的那些人，你也将有一百种方法去惩罚他们，只要——你愿意去……坐牢就行。”

——“坐牢？”

我差点惊得撞翻了椅子：“陆老，您不会是在和我开玩笑吧？”

“我刚被公司当成垃圾扔了，又被家里人撵出家门，连出租屋的押金都是网贷下的款，您再送我去吃牢饭，那我还真不如去跳桥算了。”

“再说了，我又没干过啥违法乱纪的事……”陆擎苍没有立刻回话，而是慢条斯理地从他身旁的鳄鱼皮公文包里，取出了一大摞材料——一沓油墨味的文件“啪”地一下拍在了我的面前。

“这是？”

我一一捡了起来，拿在手里翻看着：“帝豪集团的财务造假材料！”

陆擎苍点燃另一只雪茄，递到了我的面前：“怎样，有兴趣继续听听我的计划吗？”

我接过雪茄，闻着这醉人的烟味，内心仿佛有股热血在翻腾。

“这些材料，是我的团队历时三年才收集全的。

一旦向公众披露，同时向监管部门举报，帝豪集团的股价肯定会一落千丈。”

“当然，这并不是通过什么合法途径得到的——这也是我为什么要找你的原因。”

陆擎苍深深地吸了一口烟，表情既淡然又陶醉：“作为外部人士，我无法向公众解释，这些材料的来源，这些材料的真实性和有效性也会受到质疑。”

“但如果是你的话，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——一个为公司创造了巨大业绩的资深老员工，惨遭无良公司辞退，甚至连赔偿金都没付。”

“同时，为了维护广大投资者的权益，他勇敢地站了出来，揭露公司的罪行。”

他突然倾身逼近，雪茄的火星差点烫到我的鼻尖：“想想看，被霸凌和辞退的忠犬，突然反咬主人——这是多么完美的英雄复仇剧本啊！”

随后，他咳嗽了两声，又回过身去：“只不过，由于涉嫌泄露公司隐私和经济犯罪，爆料人有可能被监管部门提起公诉，判上个几年——当然了，那些高管也会陪着你的。”

——听着陆擎苍的计划，我半天说不出话来——原来人家早就盯上我了，原来我早就是他们play中的一环了。

我甚至
手就能把你揍得满地找牙！”

她突然冷笑一声：“我也不怕告诉你，这一天我们早就在计划着了。

只是我也没想到，竟然来得这么快。

要怪，就怪你自己无能！”

“你们这群混蛋！

我打死你们！”

我再也按捺不住紧握的拳头，冲上去就想给那个叫张正的男人一拳。

对方比我高半个头，身材壮硕，身形灵活，一个闪身就轻松地躲过了我的攻击。

我一个踉跄，摔倒在茶几旁，额头磕了一个大包。

没等我起身，张正一脚踩在了我的后背上，压得我动弹不得：“你他妈的，识相的赶紧给我挪窝滚蛋！”

此时，就连江雨都开始对我骂骂咧咧起来：“亏我喊你这么多年爸，连两万块钱你都不舍得给我，啊呸！”

——不到半小时的时间，我就被撵出了家门。

更准确点说，我是被张正一脚踹出的家门——他们甚至连我的衣服都没让我收拾。

我匍匐在冰冷的地面上，刺骨的疼痛从额头蔓延至全身。

四周的寂静仿佛在嘲笑我的狼狈——我，江临，曾经的帝豪公司精英，全家人的骄傲，如今却沦落到这般田地。

我闭上眼睛，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的一幕幕——苏妍的背叛，江雨的冷漠，张正的嚣张，每一幕都像一把锋利的刀，深深地刺入我的心脏。

我踉跄着走出小区，不知走了多久。

当来到跨江大桥时，暴雨骤然而至，倾盆而下。

我淋着暴雨，趴在栏杆上，盯着黑黢黢的江水，突然觉得也许死去才是最好的解脱——只是不能给那三个混蛋报复了。

——“年轻人要寻死？”

一个沙哑的烟嗓在身后响起。

我猛地回头，看见一个穿雨衣的拾荒老人正冲着我笑。

他背上的蛇皮袋鼓鼓囊囊的，左手拎着的破收音机里还在播放着午夜财经快讯：“帝豪集团业绩暴涨，今日股价上涨8%，未来恐持续突破新高……”老人从蛇皮袋里掏出半瓶二锅头扔过来：“来一口？”

“四十多年前我也在这儿想跳江——当年合伙倒卖钢材被人骗走三百万。”

“三百万？！”

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，我震惊得差点忘了自己要跳桥的计划。

四十年前的三百万，那可是个天文数字啊，说是今天的三个亿也毫不为过！

老人举起三根手指，在雨中比划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