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年回家，刚一进门我就被狠狠扇了一巴掌。

这是我们的习俗，寓意:打走晦气。

族里祖先说女人晦气，过年开始扇一扇，扫走一年晦气。

这个习俗延续了百年之久。

被扇后，我笑了，我扛起门边的电锯追了他们二里地，最后生生让他们掉了一块肉我才停住。

1我的家乡在不知名的小村落里，小时候，经常能听到络绎不绝的哭喊声。

那是村里的男人在训妻，隔壁李嫂生病起晚了，被李叔打得半死不活。

自那之后，她便再也不敢晚起。

村里的男人都很敬佩李叔，她是村里训妻训的最好的一个。

很多男人会去家里请他指点一二，有的懒得自己动手，索性花点钱让他帮忙训。

每逢佳节，我都能在他家听到阵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。

那是村里的男人趁着节日有休闲的时间，把不干活的妻子送到他家去训练。

李叔说女子生病，耽搁做饭，会让丈夫挨饿。

这样的女人就是平日里偷奸耍赖，把身体养的太好了。

这种女人平时就该应狠狠抽打，从而加强身体的健康。

在三岁以前，我一直以为打骂女人是正常的，全世界都如此。

后来读了书，我才知晓，这叫家暴。

而我们村的那些男人叫封建余孽。

上学第一天，我识了第一个字——反。

我告诉妈妈:“妈妈，我们反了吧！”

可妈妈却反手给了我两巴掌:“以后还说这种胡话就打死你！”

妈妈这么怕是有原因的，之前二妞的姐姐考上了大学后，被杨家村的村长儿子相中了。

二妞家里人让她辍学，她不听，后来被打的双腿残废。

二妞报警了，后来二妞的妈妈去顶罪，二妞被她爸爸打得更严重了。

直到一年的冬月，她被邪祟上身，吞炭了。

她去后，村里的女人更加小心谨慎了，男人们倒是轻松了，不用花太多心思去训妻了。

因此，二妞的爸爸还被村里表彰了，奖励一万块钱。

我们家一直村里被耻笑的最严重的一家。

爸爸从不打妻，甚至家里还是妈妈在管家。

村里人都笑爸爸是软骨头的，被一个女人控制。

后来，妈妈弄了一个妇女会，每天教那些女人回家如何好好服侍男人，我们家的日子才好过些。

妈妈教的那些招很有用，女人们回家，用妈妈的方法服侍他们后，他
，被族长发现了。

“抓住她！

她拿着钱肯定是想跑！

这种连父母都不顾的人，须得好好教训一番！”

族长叉着腰，嘴里还叼着一根烟，烟在他嘴里一颤一颤的。

我挣脱开抓我的人，重重跪在地上:“求求你们放我走吧！

我妈还在发着烧，我要去街上帮她买药！”

我本来是有点结巴的，不知为什么，这一刻却说得无比流畅。

“放屁！

别信她的鬼话，把她给我带回去！

让她在思过树上反省去！”

族长气的烟都抖地了。

我又被他们抓回去了，还被绑到了那棵村里的女人常吊的思过树上。

他们将我吊起来，一直问我还要不要上大学，还要不要跑。

我诅咒他们不得好死！

诅咒他们早点下地狱。

他们很气，又拿着鞭子打我了，他们越打，我便骂的越难听，从爷爷骂到孙子，一直不停的骂。

最后，我骂的累晕了过去，醒来时，妈妈在床边睡着。

我赶紧抬手去摸她的脑袋，还好，已经退烧了。

妈妈感觉到了，她慌忙睁开眼，我们对视一眼，都默默不语。

我刚又想劝妈妈，我们逃吧。

还未说出口，一个令人恶心的人又来了。

“这是隔壁村那傻子他爹！

他们愿意出五万块为村里捐钱修路，前提是你家娃嫁给他儿，只要她乐意嫁，你们家就是大功臣！”

村长披着一件很久未洗的廉价西装，大大咧咧了的坐到我旁边。

3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无耻的人，我气得胸口痛。

我忍着疼，起身要骂她，她却低声在我耳边道:“他杨大牛媳妇早死了，你不想嫁他儿子我可以考虑让……”他抬头看了妈妈一眼。

我把气一点点吞回肚子里，他继续道:“你们也想开点，大牛家大业大，要不是他大宝脑袋不灵光，人家还瞅不上你家妮儿呢？

一点不像女孩子，整天渣渣咧咧的。”

他点起一根烟，噗嗤噗嗤吸了两口，把烟吐出来后，他又继续道:“你们还记得水妮儿不？

那考上大学了，最后被我说服嫁给了那常家村那二愣子。”

他顿了顿继续:“现在人日子过得滋润的不行！

那妞儿以前的性子和你家的一样一样的倔，现在可懂事了，昨儿个回家还给我带了好几箱的洋烟！”

他砸吧两声，冷哼看着我，说到水苒，我的心疼的更厉害了
带着一具尸体回家。

可她还在站着，她说自己是偷偷跑出来的，每天晚上她都会假装上厕所出来溜达观察一段时间，现在时间已经快到了。

我想起了那个冬日，我和水苒一起掉进去的地洞里。

我给了她一些水和零食，带她走到了地洞里。

“在这里面待着，等风平了，我带你离开。”

……第二日，村子又沸腾了，王羽的老婆跑了，他想让村子里的人帮忙找，可今天过年，大家都很忙。

王家人找上门来:“你把俺媳妇放哪去了？！”

王羽气愤不已。

我摇摇头，表示自己不知道，王晨媳妇开口了:“肯定是她！

说不定上次那火也是她放的！

她和月娴那丫头就是一伙的！”

10她叉着腰，我不慌不忙把手中的对联放下，拿起电锯:“我最讨厌被人污蔑了。”

电锯发动，几人咳嗽几声，没了刚刚嚣张的气焰。

“你别误会，我们每家都问的，不是针对你。”

族长也来了，他气的不行， 把几人骂走了。

“这丫头我看着长大的，她绝对干不出这种事情！

你媳妇没了再买呗！”

几人更加确信这件事情和我没关系了，给我道了歉走了。

爸爸给族长抽了一根烟，族长笑呵呵的看着我。

我没理，继续贴我的对联。

他们找了一整天都没有找到，晚上，家里客人很多。

我的电话突然响起，是公司出了事情，我明天就得回去复命。

妈妈不舍的帮我收拾东西，屋里其他人都翻了翻白眼，对我很不屑。

我休息的很早，一大早我便发车出发了，一路上都很顺利。

可快要出村子的时候，我的路被王羽挡住了。

我没打算熄火，他们也打算让开，直到我撞上后，车座后面的月娴推开了车门。

“沈姐姐，是我连累你了。”

她下了车门，我也被他们打晕了。

再睁开眼，我和月娴被关到了一个黑暗的屋子里。

月娴趴在我身上，浑身伤痕。

门开了，几个男人进来，他们拿着鞭子笑嘻嘻的看着我们。

他们不明所以的把鞭子挥向我们，月娴扭过身子，一直挡在我面前。

我最近本来就有点感冒，这一折腾，浑身烧的厉害。

我快晕了，几个男人开始解开裤腰，我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
怎么办？

我们该怎么办？

男人裤子快脱光了，紧锁的门被撞开，
族长和村里的其他男人让我感到厌烦。

大四结束，他捧着一束花，他还在等我，我给他一次机会，也给了我自己一次机会。

大学毕业，我和他努力工作，分别在城里买了房子，车子。

许是被童年阴影所影响，我还是不敢轻易答应的求婚。

又一年，我放下工作，回到家。

村子还是和往常一样，死气沉沉，消失了很久的打骂哭喊声又回到了村子。

一切好似都没变，一切又好似都变了。

我刚下车，便见一个陌生的女人被拖拽着回家，她看我的眼神和我看水苒是一样的。

我心里突然响起一阵警铃。

拖拽他的是王晨，王晨初中毕业就跑去外地打工去了，按理说他在外面谈个女朋友回家也不无道理。

可我看那女孩，并不像打工的，倒像是娇生的城里人，这年龄应该还在读大学。

6晚上，我睡的正香，突然又听到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声。

这哭喊声在寂静的山夜里，显得格外突出。

女人在寒风中，呼喊着，回应他的是更重的巴掌声。

村子拢共一百多户人，大家都习以为常了。

偶尔吵的不行，便从木窗露出一双眼，一张嘴叫骂两声。

比如，现在的李叔显然是被吵的不行，便探出头骂:“能不能别哭出声！

烦死了！

谁家女人不挨打，怎么就你屁事多！”

女人被骂，男人自觉羞愧，于是拿了东西堵住女人的嘴，村子又安静了下来，只剩无尽的拳脚声。

晨曦，公鸡打鸣，村民开始起来劳作。

他们开始嗑着瓜子谈起昨晚的事情，各种版本都有。

一夜未眠，今天我有新的打算，我要去隔壁村找水苒。

我开车到常家村，问了很多人水苒的去处，可没一个人知道。

后来，终于问到了一个信息，听说水苒的丈夫赌博赢好好几千万搬走了。

具体搬去哪了没人知道，我开车回家了。

村口拐弯，我按了个喇叭继续开，突然，一道人影晃晃的站在路中间。

我一个急刹车，好险，再差一点我们俩都完蛋了。

我赶紧看是哪路神仙这么深井，站在路中间找死。

哦？

原来是王晨的老婆，她头发凌乱，眼神呆滞的看着我。

不过短短一天的时间，她就完全变了，头发也多出了几根银丝。

她看着我，像看着一摊死水，不知为什么，这种眼神，让
！

我恨不得马上把面前的这坨狗屎撕碎，让他下地狱去！

我又恨水苒爸妈的愚蠢！

恨不得他们都去死，别拉水苒做垫背！

水苒是村里唯一一个同龄人中，三观和我契合的女孩，我们俩总是一起上下学。

印象里最深刻的是那天……我们在村里的大榕树下吹风，我靠在她肩膀上，享受着微风带来的片刻欢愉。

她告诉我，她以后的理想，是考警校，当一名警察，为民除害。

她摩挲着我的脸，和我高谈阔论，她和我谈论自己的人生规划，谈论她的职业规划。

我听的很认真，生怕错过一丁点的信息。

说到警察时，她满眼是光，那是我第一次从这个村里见到一个活人该有的眼神。

看着她意气风发的样子，我不自觉的想要追随她，跟着她。

她身上的光环实在是太亮了，亮到我忍不住想为她遮风挡雨。

高三，她要花更多时间复习，我便为她打掩护，给她争取时间，因此，我也得了不少骂。

她总是抱着我，向我表达她的歉意，可我却很高兴。

能为她做一点事情，我可荣幸了。

后来，她拿着警校的录取通知书，找上门来。

我们相拥，我为她高兴。

我祝她以后飞的越来越高，飞出自己的一片蓝天。

最后一次见她，是在七年前，一场婚礼上，和一个瘸了腿的傻子。

我问她为什么？

她没回应我，她整个人都瘦了，眼里的光也没有了。

那时的她，好似一朵枯瘪的蒲公英。

她说过，蒲公英永不枯萎，只会飞向自由的天空。

可是，现在枯萎了。

后来，我才知道，原来水苒是被族长威胁了。

用同样威胁我的语气威胁她，她没妥协，他们便给水苒家里人添堵。

后来，水苒在家人和村里人的逼迫下，无奈同意了。

4等等……我打断了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，我似乎听到他提起了水苒。

我可劲抓着他的胳膊，红着脸问:“水姐姐走了吗？

走了吗？！”

<“现在谈你的事情！

你扯什么外人！”

他咂吧两口烟，没看我。

可我还在扯着他，许是被弄烦了，他敷衍了两声:“早跑咯～”我的心再次沉落海底，本来，我还能再见她一面的，可这机会又被我自己硬生生弄丢了。

“不是我家娃不乐意嫁，实在是……哎……”妈妈摇摇